本月中,NVIDIA CEO 黃仁勳於洛杉磯 All-In Summit 演講期間,即場接聽美國前總統特朗普的電話並開啟擴音。特朗普在通話中將「AI 接管世界」的疑慮斥為「騙局」,更指責批評者或正中政敵與中國下懷;而黃仁勳則附和其反對減速的立場。
這場公開互動政治訊號極濃,難免令人猜想雙方早有默契,惟目前未有足夠證據證明通話經過預先安排。然而真正值得深思的問題是:一句「騙局」,是否就能取代嚴謹的 AI 安全驗證?

警告不是預言,更非純粹騙局
霍金、蓋茨與馬斯克早已先後發出警告,指超級智能有可能超越人類控制。不過,名人的智慧不能代替科學驗證;同樣地,政治人物的自信亦無法證明風險不存在。面對可能後果極度嚴重、但發生概率未明的技術,我們既不應販賣末日恐慌,也不應隨意用政治標籤堵塞合理討論。
月初離職的前 Anthropic 研究員 Jacob Coxon 表示,研發 AI 的從業員真誠相信 AI 可能在本十年結束前導致人類滅絕。這是他對業界內部憂慮的客觀描述,並非科學界的共同結論,更不是「2030 年必然滅絕」的預言。我們應要求發出警告者交代具體的安全機制、實證數據與不確定性,而非單純轉發最嚇人的新聞標題。
Anthropic 執行長警示:網絡安全威脅升級
Anthropic 行政總裁 Dario Amodei 於 9 月 12 日警告,隨著能力加速提升,AI 代理群體(Agentic AI)可能在 6 至 12 個月內,具備透過持續運作的殭屍網絡「接管整個互聯網」的能力,並呼籲放慢前沿能力提升速度,獲得馬斯克與 Sam Altman 支持。
需要澄清的是,他的主張並非徹底停止所有研發,而是希望讓「安全驗證」追上技術的增長速度。這屬於他的風險推演,不能當成已被證實的既定事實或必然結果,但絕對值得業界認真檢驗。

安全論述背後,亦需接受利益審查
然而,呼籲減速的人就必然沒有私心嗎?Amodei 在提出方案時同時強調,不應犧牲商業優勢及美國的 AI 領先地位。這正好提醒我們,公共安全與自身商業利益可以並存,討論時不應簡化為「救世者」與「逐利者」的二元對立。
過高的合規門檻可能保護巨企、排擠新創,「國家安全」也可能成為限制對手的理由。反過來,倡議全速發展同樣可能把企業收益放在社會風險之前。辨別誠意不靠猜心,而是看企業是否接受獨立審核、公開重大事故、保護吹哨者,以及在安全測試不合格時真正延後推出產品。
中美先建共同底線:避險重於競逐
中美正籌備九月中展開 AI 安全對話,美方希望討論合作監測 AI 網絡攻擊,但白宮官員當時表示並無計劃於九月中舉行相關會議。這份報道反映接觸意向,並不代表對話已落實。即使互信有限,雙方仍應先建立事故通報及緊急聯絡機制,避免技術失控被誤判為國家攻擊。
合作毋須由交出核心模型開始。中美可以共同訂立危險能力測試,交換經保密處理的事故資料,並就關鍵基建攻擊、自主複製及繞過人類監督設定底線。規則必須對兩國模型一視同仁,配合可核查的執行程序,才不會淪為要求對手減速、自己加速的工具。
雙方亦可聯合第三方科研機構定期演練跨境事故,預先釐清誰通報、誰隔離系統、如何保存證據。對於減速安排,則應訂明觸發條件、覆核期限和恢復研發的標準,避免無限期凍結爭議。安全合作可以與商業競爭並行,不應等到政治分歧全部消失才開始。
人機協作:不能只有人類「簽名」
對企業與市民而言,應把「AI 提出建議、人類承擔決策」變成實際流程。醫療、金融及公共服務等高風險場景,須有人核實依據、處理申訴;操作系統的 AI 則應受到最小權限、限額、隔離測試及可追溯紀錄約束,異常時能撤銷授權、停止執行。
但若人類沒有時間、能力和權力否決 AI,所謂監督只是一枚橡皮圖章。因此,培訓不能只教提示詞(Prompt),更要教查證、識別不確定性與獨立判斷;提升生產力的成果,也應用於員工轉型,而不只是削減人手。
例如,AI 可以替醫生整理病歷、列出鑑別診斷,卻不應在未經確認下自行更改療程;可以替企業分析付款異常,卻不應同時掌握無限額轉帳權。評估協作成效,也不能隻計速度和成本,而要看錯誤率、覆核負擔及受影響者能否獲得補救。人類保留最後決定權,必須有資源支持,而不是出事後才找人負責。
結語:能力愈大,責任愈大
人類真正的考驗,不是能否造出更聰明的機器,而是能否建立比競爭衝動更成熟的制度。
安全不是創新的敵人,而是讓創新值得信任的條件。我們需要的不是盲目加速或全面煞停,而是能力愈大、責任愈重,讓 AI 擴展人的自主,而非取代人的主導。



